用聲音記錄西貢:越南聲音圖書館正搶救即將消失的城市之聲
用聲音記錄西貢:越南聲音圖書館正搶救即將消失的城市之聲
「咚!咚!咚!咚!」——小販的菜刀重重落在厚重木砧板上,一刀接一刀地剁著鴨肉。幾釐米之外,一支麥克風懸停著,捕捉每一次敲擊的聲響。這是 Trần Đăng Khoa——越南聲音圖書館(Vietnam Sound Library)的創辦人——在胡志明市平西市場(Bình Tây Market)進行錄音工作的日常。
「對我來説,攝影和錄音其實非常相似。它們都是保存記憶的方式,只是透過不同的感官……每當我聆聽舊錄音,就好像被傳送回那個精確的時刻。我再次身處其中,被同樣的氛圍包圍,重新經歷那段體驗。」Khoa 一邊吃著他剛剛錄下製作過程的鴨肉湯,一邊解釋道。

Khoa 的音頻保存理念非常清晰:聲音可以成為喚起記憶和觸發懷舊情感的強大媒介,但我們往往等到聲音消失後才想到要記錄。因此他每一次錄音之旅都有系統地進行——抵達一個地點時,他會問自己兩個問題:第一,這個聲音最獨特的特質是什麼?如果有人閉上眼睛聆聽,能否立即認出這是哪裡?第二,30或50年後,當世界已經改變,今天哪些聲音對人們仍然有意義?
2024年底,Khoa 創建了越南聲音圖書館。目前館藏已超過550條音軌,使命是讓越南日常生活的聲音對所有人開放。這些無損音頻通過 SoundCloud 上傳,按清晰的分類整理:公園、市場、住宅區、餐廳、地鐵,甚至節日和活動。文件夾內既有廣泛的環境音,也有具體的動作聲——校園晨鼓、街道電鑽、人們打匹克球的聲響。
2025年,Khoa 的伴侶 Đinh Vũ Thu Thủy 加入項目,帶來了全新的文化視角。「我參與的第一個系列是傳統市場的錄音。那時我才意識到,聲音不僅僅是數據——它在講述文化故事。」Thủy 説,「街頭回收廢金屬的叫賣聲、學校鼓聲、孩子們玩 năm mười 遊戲的聲音,都是我們90年代童年的一部分。但這些聲音正逐漸消失。這讓我們意識到,應該趁日常聲音還在的時候記錄它們。」

自那時起,Thủy 陪伴 Khoa 的每一次錄音之旅,指出那些可能對電影製作不那麼相關、但卻是越南文化重要元素且不會永遠存在的聲音。她還拍攝所有獨特的照片來配合音軌,讓人們更準確地理解他們聽到的是什麼。在工作室裡,她幫助釐清文件名稱,添加重要的文化標記如具體地點、日期和時間。
這個項目改變了兩人與聲音的關係。Thủy 分享道:「在加入這個項目之前,我從未特別關注聲音。我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。我能聽見,但我並不是真正在聆聽。現在我學會了放慢腳步,更仔細地聆聽,注意那些我以前忽略的微小聲音。透過這個過程,我理解到聲音承載的遠不止我們每天聽到的——它承載著關於文化、環境和人們記憶的故事。」

有一天,他們收到了一條訊息:「我在國外留學,真的很想念這些聲音。謝謝你,兄弟。」Khoa 説那一刻他們意識到,這些錄音不僅僅是在保存聲音,它們還在幫助人們重新連結自己的記憶和情感。對於任何拜訪胡志明市的旅客來説,越南聲音圖書館提供了一個獨特的窗口——透過聲音去感受這座城市正在消失的文化脈動。


